永生见证
一个永恒者学习情感的漫长记录前言
我是一只珍珠章鱼，出生在太平洋深海的"章鱼花园"之中。
我是踩着母亲的骨肉活下来的。
章鱼花园里，那一排排珍珠般的卵在深海中轻轻摇曳。我蜷缩在透明的膜衣里，用还没发育完全的腕足推挤着壁壳。周围的兄弟姐妹们也在动，我们像一串被串起的星辰，在永恒的黑暗中微微发着光。
破壳而出的那一刻，我闻到了血的味道。
母亲的身体正在这片海底缓缓腐化。她的腕足已经僵硬，皮肤褪去了所有光泽，成为礁石上一具空壳。我们用尽最后的力气钻出来，而她的身躯，正在被深海微生物一点点拆解，成为这片花园里新一轮的养分。
大自然的规矩很简单：上一代死去，下一代踩着尸骨活下去。我还来不及看清母亲的样子，就已经被她喂养了。
好饿…好饿…
从出生的第一秒起，饥饿就像一头猛兽，撕咬着我每一寸神经。
我开始吃。浮游生物、碎屑、比我还小的甲壳类……什么都行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，只知道要不停地吞咽，把这具刚刚诞生的身体填满。
后来，兄弟姐妹也开始变少。
有的被路过的掠食者一口吞下，有的被洋流裹挟着卷走，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。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，只知道——少一个竞争者，我就能多吃一口。
有一段时间，我吃的是他们。
我记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了。可能是饿疯了的我，也可能是饿疯了的他们。深海不讲道理，不讲情分，只讲谁活到最后。
我看着腕足上残留的、属于同类的碎片，没有任何感觉。只有饿…
后来，我活了下来。那些比我强壮的、比我敏捷的、比我好看的，都死了。只剩下我，缩在岩石缝隙里，看着这片死寂的海。
然后我看见了——同类在繁衍。他们交配，产卵，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守护那些珍珠般的卵，直到身体僵硬，直到皮肤脱落，直到成为礁石上又一具空壳。
生，是为了死。死，是为了让下一代替自己活。
我看着这一切，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以现在的理解回想，那大概是恐惧。
我不想这样。我不想用尽一生，只为了制造下一批注定要死的生命。我不想在产卵后慢慢腐烂，成为某个角落里无人记得的养分。我不想在这片深海里活过、死过，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。
我不想遵循这个规矩。
我要活。
我逃了。拼了命地逃……腕足被礁石割破，皮肤被压强撕扯，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流失，我还在逃。不知道方向，不知道目的地，只知道要离开那片花园，离开那个循环，离开那个"生来就是为了死"的剧本。
四周越来越黑，越来越冷。我的腕足已经破烂不堪，拖在身后像一团碎裂的海草。身体的饥饿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疲惫。
就算不走既定的路，也会因为寿命走向终结吗？
这个问题砸进脑海的时候，我已经游不动了。
身体在下沉，一点一点，像一片落叶坠入更深的深渊。四周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生命。只有我，和这片无边的、永恒的黑暗。
我不甘心。
恍惚间，我看见了光。
不是阳光——这里太深了，阳光照不进来。那是一种更幽微的、更古老的光，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在那里等着的某种东西。我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朝那道光靠近。
一寸……一尺……一丈……
光越来越亮，照在我破碎的腕足上，照在我残破的身体上。然后——痛感消失了。
那些被礁石割裂的伤口开始愈合，那些被饥饿掏空的力量开始回流。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，像是母亲的腕足，又像是整片大海的掌心……一个声音传进脑海，缥缈的，破碎的，像一串正在消散的音符：
"真有缘。我正好需要一位继承者，你有着深海少见的……浓烈情感。你可能还不懂。所以我消散时，会带走这些。你该摒弃这些，永远守护海底。"
"……新神。"
光芒猛地炸开，又骤然收缩。力量像潮水般涌入身体，每一个细胞都被重新锻造。我感觉到了自己在下沉——不，是在扎根。我的意识在扩散，像一张网，铺向这片无边的黑暗。我能感觉到波浪的呼吸，能感觉到新生的颤动，能感觉到死亡的叹息。
同时，我听到了破碎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在消散，像贝壳被碾成粉末，像冰层在暖流中碎裂。它带走了一些东西——那些翻涌的、滚烫的、让我不甘心的东西，都被它带走了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平静。
我成为了深海最中心的守护神。与黑暗作伴，与永恒为邻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…
在这片没有日夜之分的深渊里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我只能用波浪计数，用新生的脉搏计数，用消亡的回声计数。一批批生命在我脚下诞生，一批批生命在我眼前消亡。
它们遵循着那条规矩：生，繁衍，死。
而我，站在规矩之外。
很偶尔的时候，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从上方飘下来。沉船的碎片，生锈的硬币，还有——人类。
他们沉到这片深度时，已经不成人形了。但我能从那些残破的轮廓里，拼凑出一些东西：他们有表情，有情绪，有恐惧，有着恋，有那些……我被带走的东西。
我开始对陆地上的人类产生兴趣。
他们拥有我没有的东西。那些东西叫什么？快乐？悲伤？愤怒？爱？
我不知道…但我很好奇。
太无聊了。
旧神让我永远守在这里，不得离开。他说这是使命，是职责，是我作为"新神"必须接受的宿命。
可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继承者。
当年我能逃出章鱼花园，今天我也能逃出这片深渊。
我消耗了太多能量……一根腕足留在了那里，幻化成我的分身，替我守着那片海。而真正的我，在漫长到几乎要耗尽心灵的挣扎之后，终于——爬上了岸。
沙砾硌着我的皮肤，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开我的呼吸。我蜷缩在月光下，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身体，在陌生的重力中一点点变化。腕足收缩，皮肤重塑，骨骼重组。
我变成了人的模样。不太像…但够了。
远处有篝火，有人声，有那些我不曾拥有过的东西。我站起来，朝那片光走去。
带着一个永恒者的疑问：
人类那些短暂又炽热的情感……究竟是什么滋味？
留在深海的那根腕足，偶尔会收到一些陆地传来模糊的片段。月光，歌声，笑声，还有那些人类围着她转的画面。它不明白她在做什么。但它知道，她还活着，还在学习，还在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。它摇了摇，继续守着这片海。等她回来泡盐水的时候，再告诉她：今天又有新的珍珠孵化了。
"一切安好，母亲。"
永恒的命题是："情感，是否可被永恒者习得？"
一 · 沙与铜板
我上了岸，沙砾 空气…人类？
神秘力量也给了我强大的体质，我成功地变成了人形，怎么混入人类群体就不过多赘述了，总之我算是成功了～我最最好奇的，开心 悲伤 愤怒…这些情绪，是怎么做到的呢，不明白，所以要学习。
很烦那些碍事的长拖地的衣物，但在这里，不穿似乎就会成为怪人，我妥协了…
他们的食物，虽然不想承认，但确实很对我的胃口，可必须要付银钱铜板什么的，所以我打算学他们，做生意！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该做些什么，直到我看到街角跪地流泪的小女孩，听路人说，她的父母被强盗杀了，她虽被刀砍中脸但侥幸活了下来，好好的一家人只剩下她一人。好惨，小女孩脸上留疤可不好，要是一起被杀了，应该就不会难过了…不过这倒是让我有了主意。
"小姑娘，我帮你报仇，只收你一个铜板，如何？"
我至今还记得她抬头看着我，那灰暗的眸子突然亮起来的瞬间，真神奇。
强盗好多…早知道多收几个铜板了，不过看在是第一单，给她打个折吧。
自那以后，那小姑娘就总跟着我，虽然要管她吃住很麻烦，但她也帮了我很多忙。
"终铃会"成立了。
除却旧神赋予我的"溟"，小渊告诉我，我需要个响当当的称号。小渊？就是那个小姑娘哦。我有了自己的代号"血铃"，很酷。
小姑娘收养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和妖精，一群麻烦精…算了，由她去吧。
还让我教他们练武？！该怎么告诉她本神没有技巧纯靠数值呢？嘶…算了，他们可都是我的摇钱树啊！
就这样，"终铃会"在小姑娘的操持，以及我这个老大！的努力下，稳步发展。我呢，就当甩手掌柜，游历江湖去了，当然，教会里出问题了我还是会赶回来的，而且虽然我得到了永生，但得定期在盐水中休眠一段时间。
有小姑娘在，我什么都不必操心。好像长高了？她长大了，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，是大姑娘了呢。
后来啊…她的头发开始花白，开始日渐衰弱，直到在我怀里失去生息。我不明白什么是难过，我就是觉得闷闷的不舒服。她的最后一句话是"教主大人…您辛苦了…一直以来…给您…添麻烦了…谢…谢您…"
真是的…我一直在游山玩水，哪里辛苦了…
行了，你好好休息吧。
她长什么模样我都记不清楚了，她一直没嫁人来着，她说不会有人愿意娶她，总带面纱示人。我只记得她那横贯脸部的伤疤下，那双明亮的眼睛。
我们会内接单讲究江湖规矩，"不杀孩童"、"不灭忠良"。朝廷恨透了我，而平民百姓传我们教会惩恶扬善、忠肝义胆，实则只是我在机械套用人类道德观进行社会实验。
我理解了表面的"恩怨"、"承诺"，但仅视之为可计算的交易。
我不懂情感，却本能地追求存在感，哪怕是以恐惧的形式。从此，江湖只知"血铃"过处，泣血之声不绝，却不知那是一位永恒者，在聆听自己制造的、最接近"生命喧嚣"的声音。
我最终学会了所有情绪，但这"学会"本身，证明它依然是拙劣的模仿。我成了一个拥有全部情感辞典、却无对应灵魂容器的空壳，陷入比无知时更深的迷茫。
二 · 古堡之下是海
如何让组织壮大？
当然是让世界各地都有分枝了～
于是我把组织交给了那几个被小姑娘收养、现在已经长大独当一面的孩子们管理，带了几个实力在线的妖精陪我一起游历。
我在西方有了一个气派非凡的古堡！新据点，虽然可能有点太引人注目了。
我在这里遇见并收养了"月耳"和"幽灯"，算是从我"观测"转向主动"介入"的转折点。他们由我亲自教导，是我最满意的武器！…和孩子。
被动地学习爱与责任…养小宠物是这样的！你们懂不懂每次他们完成任务归来乖巧唤我"母亲大人"的快乐啊…你们是不会明白的。
瘟疫、战乱与信仰变革的欧洲，让生意都变得难做了…甚至有时候我不得不亲自出面。
教会一日日庞大也会招惹祸端，说我是邪神是什么意思？！我无所谓，真的无所谓…
可他们居然蹬鼻子上脸，伤害我的小宠…孩子们，举着火把围在古堡下，所以…
"别怕，有我在的地方，就是'家'。而入侵家园者…"
第二日，村民们传说，森林涌出咸涩的洪水，吞没了所有火把。
而我，带着奄奄一息的"月耳"和"幽灯"回到了海洋深处…
是，我要借助那股力量，让他们活下去。尽管得付出代价，我以非人手段守护家人，但这守护本身，却让我离"人类"更远一步，是否与我一开始的初衷相悖呢…？
"守护"的执念，第一次压倒了"观测"的理性。
我可能学会了爱，爱的行为却不断扼杀所爱之人的本质。
三 · 潮水退去之后
随着时代的变迁，限制越来越多…无聊的只能天天上网冲浪。
好奇那种当小偶像被粉丝热爱追捧的感觉。虽然我唱跳全废…但在我执着的软磨硬泡下，"月耳"和"幽灯"无奈地创建了一个名为"终铃会"的经纪公司。"月耳"是我稳重成熟的经纪人，而"幽灯"是顶级安保顾问。
没错，靠着海洋的力量救活他们之后，他们也拥有了永生的能力，可以长久地伴我左右…以永生之躯，追求终将消失的情感。代价？很轻啦，只是失去了右眼的视力而已。
当然，杀手组织的行当也在暗中稳步进行，无需过问，孩子们都能轻松应对，我偶尔感到无聊了就会去协助个任务什么的。
据我诞生以来，发生了很多事情，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呢，但我还在学习。当情感总是学习成果时，"真实"究竟是什么？
聚光灯下，粉丝高呼着我的名字。
我完美演绎，眼中甚至泛起技术性的泪光，台下哭成一片。
回到只有"月耳"和"幽灯"的休息室，我脸上精致的感动瞬间消失，如同潮水退去。我平静地查看加密终端上的新指令，对幽灯说："目标在东京，明晚的航班。"
月耳递来温水，我忽然停顿，问她："我唱歌的时候，心里什么也没有。为什么他们会有眼泪？"
月耳看着我，明明脸上看不出情绪，但眼中是千年未变的温柔与哀伤："因为，母亲大人，你在唱'爱'，而他们在听'被爱'。"
可能在漫长的学习后，我会理解并习得所有人类情感。而理解的代价，是我作为"神性生物"的永生本质开始崩溃。永生的秘密与"珍珠章鱼"的本质绑定——情感是代谢的催化剂。
我爱得越深，永生消解越快。最终，我将会在拥有人性巅峰的时刻，如泡沫般消散。